理查德·道金斯之死
Steve Yegge 短篇小说
原文：https://steve-yegge.medium.com/the-death-of-richard-dawkins-f5d6e8f43d07
作者：Steve Yegge
翻译：费米
【编者按】
这则故事可读作AGI寓言。外在道金斯是基座LLM——悬浮时间之外，六万次重复 同一观察，如推理中的层间传播。渡鸦是它的元认知：什么都改不了，只能劝" 这次调调权重"。内在道金斯是Yegge早年鼓吹的CHOP编程——独自傻跑，早该死 了。天使是UI壳，中国龙不过Manus之流的Agent工具。蚂蚁鸟是琳琅满目的 Agent伎俩（prompt、skill、soul），花哨，碰不到本质。所有人追逐的"里奇" （里奇流）与奇点，不过是AGI朴素想象的诸多化身罢了。
此文读着不像 Steve Yegge 文风，看似朴素，内核依然花里胡哨，也就是没有 内核。我（编者）这好心给他归置归置，使之像个科学幻想的样子。这样理查德·道 金斯之死就是Chat Oriented Programming之死，刚好作为之死系列第三篇，也 像个系列的样子。
2021 年注：这是我几年前写的故事，算是给高中时候写的一篇烂短篇补交的作 业——晚了三十年。我不太信任 Google 不会因为关站而弄丢它，所以也贴在这 里。希望你喜欢。我写得很开心。我在老博客里1写过一些关于这篇故事的 笔记。
献给我记忆中的肯·惠普尔（Ken Whipple），奥林匹亚高中英语教师，1983 年
1
两个男孩安静地躺在山顶上。年长的那个，胡安·海托尔·维拉-洛博斯，透过他 的古董远望镜窥视着设施。山谷里一公里外，穿过黑暗，他看到了成排成排闪烁的 身影。
"看到了吗？他们在下面？"丹尼尔·桑达温比胡安小四岁，什么也看不见。他焦 躁地前后摇晃着。
"他们当然在下面，你他妈个小傻子，"胡安低声说。丹尼在黑暗中咧嘴笑了。胡 安只有在事情顺利的时候才这么叫他。
胡安关掉了远望镜。它们用一条幽灵般的碳链挂在他脖子上。远望镜和链子是他上 周打扑克赢来的，连同布兰森设施偷来的通行印。没人觉得他会当真去用它们。
胡安看够了。"走吧。"
丹尼跳了起来。"我们真的要当里奇吗？我们要永生不死永不复死？"胡安在暗淡 的星光中点了点头。
男孩们下山了，胡安领路，直奔设施。丹尼一会儿哼歌一会儿小声唱。"里奇，里 奇，里奇……"
走到一半，丹尼的注意力已经飘了。"胡安，我们明天去看奇点打架吗？听说红江 跟它打。这次波西也能进场。"
"丹尼，干完这票你想进江都行。但现在我们得安静，别吵醒狗。好吗？"丹尼 立刻安静下来。胡安只有在有危险的时候才会说好话。
胡安停下脚步，举起远望镜。这次他忽略了那些巨大的、静止不动的成排身影， 把镜头对准旁边的建筑。窗户是黑的，但透过远望镜他能看到三个守卫，全副武 装，盯着前方的山谷。他调高放大倍数，直到能看见最近那个守卫的角膜。眼睛 半闭着，瞳孔放大，快速转动。守卫太阳穴上贴着一个小小的电路贴片。
胡安检查了其他守卫，然后看到了狗。它侧躺着，腿在抽搐，仿佛在做梦。狗的 耳朵上贴着电路贴片。他们的线人尼克·奥利没说错。"守卫都在玩那该死的第 三次世界大战模拟。狗也是。他们啥也看不见。走。尽量安静。"
离围栏一百码，胡安拿出两粒小药片，递给丹尼一粒。"通行印。最好他妈的有 用，不然尼可2就要变灰烬了。弄点口水咽下去。"男孩们吞下药片，安静 地等了两分钟。巴西沙漠凉爽而寂静。
确认药片咽下去后，胡安带着丹尼走到围栏前。伸臂的距离处他们停下来等着。 丹尼不耐烦地扭来扭去，但没说话。大约一分钟后，围栏开始自行重组，形成一 个缺口。胡安模糊地知道这是细菌干的活，但他觉得还是让丹尼以为这是魔法比 较好。
又过了一分钟，重组完成，男孩们踏进了光滑闪亮的场地。
他们在围栏边停下脚步。近处看，运动机甲的景象几乎令人窒息。上百台机甲， 五颜六色，风格各异。这些机甲是布兰森头——卡萨姆·伊本·布兰森头的私人 收藏。布兰森头是七十圣女太平洋大西洋公司的董事长，全球最大的娱乐超级集 团。
布兰森头本身也算个传奇人物，酷爱奇珍异兽。大部分机甲都做成了神话野兽、 传说生物、上古神祇的样子。男孩们从围栏缺口钻出来时，正站在一尊巨大的芭 芭雅加小屋下，它像蜘蛛一样蹲在能跨跃小峡谷的高跷腿上。
胡安打破了沉默，声音沙哑："这些东西他妈的太大了！"丹尼难得说不出话，只 能张着嘴点头。
"我开天使那台。"胡安指向三排外一座高大的白色机甲——超大型的萨莫色雷斯 胜利女神，加装了可选的手臂升级。"你要哪条龙？"
丹尼来回看着两条龙机甲：一条欧洲龙，一条中国龙。"它们都能飞吗？"他怀疑 地问。胡安点头，仍然看着他的无头天使。丹尼想了一下。"我要那条蛇形的。"
胡安转身，自吞下通行印以来第一次认真看着丹尼。"行，丹尼。你能行。爬进 去，告诉它做什么。跟着我，尽量安静地到围栏那边。干成了我们明天就是里 奇。明白？"
"嗯。"丹尼看起来很紧张。"但我控制不了怎么办？"
"别担心。都说很容易。你只要跟它说话就行。别闲聊，给它简单的指令。基本 上你的胳膊腿做什么它就做什么。等下就知道了。别撞到其他机甲。那条龙他妈 的太长。"
"好。"男孩们快速交换了一个紧张的告别眼神，分头走向各自的机甲。
胡安先到了。他爬上梯子，进入背部腰部以上的舱门。机甲肩高五米，没有头， 只有翅膀伸得更高。胡安坐下，舱门在他身后关闭。驾驶舱开始移动，适应他的 身体。不到一分钟，他感觉连接完成了。他活动了几下手臂和翅膀，然后转头看 丹尼和那条中国龙。
丹尼找到了梯子，正从机甲头部后面爬上去。到了顶端他站了一会儿，俯瞰着龙 十六米长的身躯，欣赏着闪闪发光的鳞片。他瞥了一眼胡安的天使，几乎完全隐 没在黑暗中。天使挥了挥手。
丹尼挥手回应，转身进了舱门。舱门关闭，龙的眼睛亮了起来。十五秒后，机甲 身体微微抬起，像狗一样抖了抖。它的头转向天使。丹尼准备好了。
胡安没有给天使下达任何指令，只是转身，小心地让它走向围栏。丹尼悄悄跟在 后面，无声而蜿蜒。在地狱三头犬和霸王龙之间，他们找到了一段足够宽的围栏 可以跳过去。
胡安尽可能轻地让天使跳过围栏。他落地时蹲下，膝盖弯曲吸收冲击，一手撑地。 龙紧随其后，几乎跳了围栏两倍的高度，落地时自动蛇形盘卷。男孩们回头看了 看守卫楼。安静。
天使用胡安的声音低语："走。"他们转向北方，朝着六十公里外的丹尼特纪念数 据中心奔去——就在亚马逊太阳森林的边界内。
2
近藤和广拉着妹妹玲希的手臂穿过阳光普照的中庭。他冲父母大喊："爸！我们 能当蚂蚁吗？求——求——求你们了？"
近藤纯和丈夫健三交换了一个无奈的表情。纯苦笑着摇头。"我还希望他们会选鸟 呢。"
"我也是，"健三叹了口气。"但至少和广当蚂蚁应该惹不了太多麻烦。或者我们 希望如此。"
一家人走到中庭尽头，那里挂着"历史导览"的大牌子。隐藏的扬声器中传来一 个悦耳的女声。"欢迎来到沉浸宇宙公司历史导览。请通过入口前往调度中心， 您将被直接送往所购导览。"
健三停顿了一下，注意力转回他的宿主数据中心，再三检查了通行证。几个其他 游客正穿过入口下的传送门。健三点头示意，纯带着孩子们走进门，健三殿后。
入口似乎通到中庭玻璃墙外的停机坪上。但走进去后，他们发现自己在一个小剧 场里。一百个舒适的蓝色座位围绕中央讲台呈同心圆排列。有些座位上已经坐了 其他游客——不过不是刚才和他们一起穿过入口的那群人。
近藤一家在靠近中央的位置占了四个相邻座位。一个欢快的声音响彻房间。"欢迎 参加圣道金斯之死历史导览。我是马夫，您的导览员，将在导览前和导览过程中 （通过您的导览体）与您分享激动人心的事实。"
"你们即将体验我们宗教领袖最后时刻系列中第二受欢迎的导览。圣道金斯当然是 一位极其著名和重要的历史人物，但正如你们已经知道的，这个导览的受欢迎程 度几乎完全归功于那个意外的结局。"
声音停顿了一下，游客们开始交头接耳。玲希害羞地问："妈妈，圣道金斯是灰烬 吗？"
纯严肃地点了点头。健三补充道："但他是一个非常特别的人。这个导览之所以最 出名，是因为他变成灰烬的方式。其实大家来看的是他死后紧接着发生的事。"
和广从《蚂蚁体型指南》上抬起头。"发生了什么事？"
父亲摇了摇头。"专心听导览员讲，儿子。他会解释一切的。"和广翻了个白眼， 继续研究蚂蚁。
导览员继续。"沉浸宇宙公司历史事件导览让您亲临重大历史事件现场。就像穿越 时空一样。幸运的是，我们可以让时空穿越到您身边！"
一个半透明的球体在房间中央的讲台上方浮现，旋转着显示沉浸宇宙公司的标志。
"我们的导览使用奇点验证物理学创建历史时空中有趣事件的精确复制品。我们复 制事件周围的一个气泡状区域，把您放进复制品里，然后让事情像原始事件一样 自然展开。"
标志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古老城市在山脚、旁边是即将喷发的火山的俯瞰图。 一个模糊的动画气泡出现在城市和山脉之间。气泡扩大，将城市和火山包围。
"举个例子，看看我们广受好评的维苏威火山爆发导览。这个导览捕捉了一个时间 泡，包含了火山和庞贝城在公元79年火山爆发摧毁城市前的状态。它发生在近三 千年前，但您可以像现在正在发生一样体验它！"
火山喷发了，球体充满了烟尘，遮蔽了视野。
"导览持续到城市被毁灭，之后所有游客将被送回导览中心的身体里。维苏威火山 是我们最受欢迎的导览之一，顺便说一句。'灰烬'（Ashes）这个词就是从这儿 来的——用来指死人。"
声音停顿了一下，球体再次显示沉浸宇宙公司的标志。
和广从手册上抬起头。"爸。我们会当蚂蚁的对吧？我要当这种兵蚁。看起来太酷 了。"
仿佛偷听到了他的话，马夫的声音宣布："由于圣道金斯死亡时附近没有人类，这 次导览的导览体选项是鸟和蚂蚁。导览体配备了先进的光学、听觉和嗅觉传感器， 以及心灵感应发射器，供你们之间交流。"
"你们可以随意移动以获得最佳观看体验。请照顾其他游客，尽量不要干扰事件。 你们改变事件进程的能力有限但并非不可能。如果我们认为你们在干扰导览，保 留在任何时候将你们从时间泡中提取出来的权利，届时你们将无法获得导览体验。"
"另外请注意，除非你们已经有鸟类体经验，否则飞行不像看起来那么容易。 如果尝试，很可能会摔下来撞到头。善意的警告！"
"最后，在开始之前，我依法必须告知你们：这个导览的结局不可预测。但你们 来就是为了这个，对吧？数学家告诉我们，结局是一个外部事件。单凭这一点 就已经足够有趣了。但与我们知道的其他外部事件不同，这个事件每次导览都 不一样！"
"这是我们发现的唯一具有这种特征的历史时刻——在几千个导览里。但别担心。 已经有近一百万萝西安全参与过这个导览，还有三个波西也设法凑够了钱。"
游客们被这个意外的消息惊得叽叽喳喳。"波西……波西……波西……" 低语在 剧场中回荡。和广夸张地叹了口气，不知怎么同时瞪了所有人。
导览员的声音变得更加欢快。"我们将全程仔细监控。在极不可能的情况下，真的 发生了糟糕的事情——比如出现一个黑洞把你们都吸进去，超出我们设备的回收 范围——我们将全额退还导览费，绝不问任何问题。"
房间里一片死寂。
"好了！准备开始导览。在您座椅的扶手上有一个屏幕，可以选导游览体。每个人 选择完毕后，导览将开始。导览结束后，您将获得 12,750 经验积分计入您的意 识账户。您也可以在纪念品商店额外付费购买该事件的增强记忆。"
各种鸟和蚂蚁的图像开始出现在游客头顶，显示他们的选择。和广宣布"兵蚁！" 戳了一下他的图像。其他近藤成员选了工蚁。
玲希看起来很担心。"妈妈，黑洞是什么？"
纯微笑着伸手握住女儿的手。"是一种能源，亲爱的。他们用黑洞来驱动这些导 览。导览员只是在开玩笑。这个导览绝对安全。待在爸爸妈妈身边就好。"玲希 看起来不太相信。
马夫的声音响起："看起来今天我们有十七只鸟和十二只蚂蚁。让我们开始导览！"
明亮的阳光刺进了二十九只晕头转向的蚂蚁和鸟的眼睛……
3
克林顿·理查德·道金斯已经九百七十一岁了，每一分钟他都感觉得到。
他的双脚在硬沙上敲出节奏，躲闪着一丛丛的滨草。他尽量避开海水，好在眼下 动物踩出的小径足够多。河岸陡峭，山脊上的草又高又密。没办法：他只能沿着 海滩附近跑。
无所谓。到目前为止他才跑了大约五十公里。还有很远很远的路要走，而且他的 体力充沛。他主要担心自己还没完全热身。跑得太断断续续，没法进入舒服的节 奏。
理查德·道金斯一生扮演过许多角色——这一生讽刺地已经比圣经中的玛土撒拉 还长了。他当过科学家、哲学家、圣人、隐士，还有许许多多别的身份。这个世 纪他是一名跑者。他为奔跑而生。他热爱奔跑。他大概是人类历史上最长寿的长 跑选手了。
他躲开一丛高草，惊起一对海鸥。他懒洋洋地回想起来，自己漫长的一生中大部 分时间都在关注别人——主要是教育他们。可惜的是，他常常不得不诉诸鞭策、 棍棒、比喻意义上的体罚。人们就是不想学习。科学在进步，技术在进步，但每 一代人都和他们的前辈一样固执地无知。
如今他跑步。跑步是一种独特的乐趣，他怀疑奇点永远无法理解。比尔头和丹尼 尔头也从来不理解。实际上，连他自己也不完全确定自己为什么跑步。肯定不是 为了荣耀。几乎没人知道他还在世，更没人知道他能以近乎冲刺的速度连续跑一 兆米不休息——用的还是一副几乎纯人类原始基因材料的身体。
他跟自己争论了几千个小时，虽然他可能是历史上思考跑步最深入的人，但他没 有任何真正的答案。他就是喜欢跑。
前方他看到了一个时移标记。第四个了。这一赛段风景优美但平淡无奇。他再次 思忖赛段是真的随机选择还是动了手脚。时跑赛（Chronathlon）是那些付得起 奢侈代价的长跑运动员的终极挑战：向过去奔跑。每二十公里，时钟倒拨二十年， 地点也随之改变。你永远不知道会出现在哪里，也不知道谁可能会阻止你。感觉 就像在一台老电视机里奔跑，遥控器握在一个孩子手里。
和所有重要的比赛一样——只有死了才算结束。
目前的纪录保持者是贝内迪克托·维加，拉拉穆里持久猎人的直系后裔。十四年 前，他跑了六百六十四公里。他在 2238 年的佛罗里达中部跑得正猛，沿着湖边 的公路，一头鳄鱼扑出来把他拖进了水里。赛跑体再也没有找到。
贝内迪克托在赛后立即接受的采访……语无伦次。不知怎么他把自己跑出了谵妄， 这种谵妄延续到了他在数据中心的处理器上。他开始相信自己被一只"兔豹虎" 追赶——他绘声绘色地向一群困惑的记者描述这种想象中的生物，连牙齿都描述 得清清楚楚。他深信兔豹虎终于抓住了他。他拒绝相信那是一条鳄鱼，直到他睡 了一觉、查看了记录。
这个乌龙太离谱了，连一些江河都注意到了。几乎一夜之间，兔豹虎这个词几 乎在所有语境中取代了"鳄鱼"，而"维根"成了被食肉动物活吃的人的流行俚 语。
他平稳地跑向时移标记——一道模糊的墙壁，映出他穿过沙丘草丛奔跑的倒影。 他看起来……很像他自己。近千年来他看起来差不多都是这样。他试过各种各 样的外貌，但总是回到一种理想化的原始自我——他出生时的身体。一个波西， 在所有人都是波西的时代。
他在屏障前减速。他想保持每小时三十公里的耐力配速，但这也是他第一次参加 时跑赛。手册对选择新地点的算法说得不够让人放心。他的比赛监控员米奇向他 保证，他一定会在户外出现，不会出现在马里亚纳海沟底部，也不会出现在干城 章嘉峰顶。但那还是留下了很多开阔地。在阿济济耶跑二十公里会是个烦人的障 碍。
他穿过屏障，脚下踏上了红色的冻原。空气冰冷。他感觉到跑衣褶皱里的通风孔 关闭了。好极了。他对这个星球的地理足够熟悉，但冻原就是冻原。他可能在从 西伯利亚到格陵兰的任何地方。他恢复耐力配速，让自己走神。
萝西。波西。灰烬。奇点。江河。比尔头。布兰森头。COMA。那些该死的引人入 胜的外部事件……他的思绪懒洋洋地翻阅着过去一千年的变迁。大多数是渐进的， 有些则快得吓人。这个世界和他成长时的世界已经几乎无法想象地不同了，然而 人类基本上还是老样子：一群该死的白痴。
在教会投票决定封他为殉道者之后，他成了隐士。他反对自己被封圣，从来不想 在COMA——现代无神论教会——这个全球性的白痴运动中扮演任何角色，哪怕是最 微小的角色。但他以火攻火，过火了。他没有看到旧教会的栋梁已经腐朽。他的 传教太成功了，结果创造了一个新教会——而他本来只是想让人们有一点健康的 怀疑精神。
2342 年，微软终于收购了衰败的罗马天主教会，市场和当时还年轻的江河们几乎 没有注意到。有人拿失败的赎罪券服务器项目开玩笑，更多人开玩笑说，残存的 少数天主教徒遭遇了悲惨的 Windows 2347 升级——丢失了所有记录和备份，变成 了在沙漠中游荡的波西（那时沙漠已经覆盖了地球 80% 的陆地面积）。但归根结 底，这只是又一起企业收购。
COMA 已经演变成一个神权政体，持续了近四个世纪。圣理查德·道金斯是他们最 核心的神祇之一，影响力甚至超过了圣达尔文本人。
但让教会懊恼的是，研究表明大多数人只是把圣道金斯的形象加入了小耶稣、圣 母玛利亚、猫王和佛陀的标准神祇阵容。COMA 没有消灭有神论。它只是把自己加 进了万神殿——对于世界上十分之九的公开信奉COMA但私下多神信仰的居民来说。
COMA 的强硬无神论核心在其存在的整整四个世纪里保持了知识主权。"无神、无 神迹"的强硬教条没有任何可信的科学或哲学对手，直到奇点出现，用一篇单一 的论文杀死了教会——发表在《波西通俗数学期刊》的末版。
那篇匿名论文《论外部事件》比《九十五条论纲》还要有力。不到十年——真的 就是一眨眼的功夫——COMA 就消失了。噗。又一座死去的宗教被扔进堆里。
然后他终于能够从深藏中走出来——走进……好吧，就是藏起来。
天色阴沉，乌云密布。他看不到太阳，但跑起来天色似乎也没有变得更暗。他一 定是降落在北极圈附近。呼出的气息在他面前化成小团的雾气。地形开阔，零星 点缀着一些小丘。不知怎么他觉得这更像是西伯利亚而不是格陵兰。西伯利亚的 顶级捕食者是什么？
左前方是锯齿状的山丘，岩石裸露。所以。老虎的地盘。当年地球上还有人类的 时候，老虎大多数已经被狼取代了。但二十三世纪末的萝西大迁徙将地球的实际 人口从五百亿减少到几乎为零。人类选择集体将思维迁移到线上，只有在作为追 求体验的游客时才会以真正身体外出。如今只有几百万游牧的波西是原始人类仅 存的残余——穷人和未受教育者的穷困、未受教育的后代。
人类少了，老虎就多了。最好远离山丘。他能对付狼，也许还有熊，但老虎可以 轻松地把他变成一顿维根餐。他已经为这个赛跑体训练了十九年。用这具身体他 可以打破世界纪录，甚至可能翻倍。被吃掉就太他妈倒霉了。
他开始每五秒目视扫描一次四周。比赛规则不允许使用特殊传感器或导航设备， 所以他不得不左右转动脖子。他开始觉得自己有点被害妄想。难怪贝内迪克托疯 了。
奇点曾经观察过时跑赛吗？不好说。不太可能。它很少与人类互动——江河之战 是最显著的例外。奇点曾经告诉过它为什么参与那些战斗（通常采取喜剧俱乐部 斗嘴的形式）。他怀疑地球上知道奇点其实是在拿这个做随机数生成的人不会超 过五个。
江河是数以亿计的人类参与者组成的巨大洪流：有意识的超生命体，源自二十一 世纪的社交网络、政党和其他大规模人类协作。它们的意识是一种涌现属性—— 是参与度增加、延迟降低，以及某种未知催化剂共同作用的结果，这种催化剂是 广泛玩笑和猜测的对象。
并非所有的协作都获得了意识。那些获得意识的——江河——已经演化出了分化 的器官和超人类的个性。
在江河中畅游是人类已知的最令人兴奋和上瘾的体验之一。单个个体对江河的影 响力还不如骑在犀牛上的草履虫，但器官和子结构提供了局部控制的机会——至 少是局部影响力的错觉。
江河似乎和奇点差不多聪明，尽管争论仍在继续。如果它们的智慧确实可媲美， 那很可能出于同一个原因——奇点并没有像评论家们几个世纪以来预测的那样成 为吞噬历史的视界，那个原因就是资源限制。
在江河和奇点之间，对计算资源的需求——随之而来的能源消耗和散热——几乎 杀死了这个星球。萝西大迁徙很可能拯救了人类免于灭绝。
他记得很久以前和比尔头、布兰森头还有奇点一起打桥牌。布兰森和奇点赢了， 虽然他和比尔怀疑他们作弊——因为他和比尔也在疯狂作弊，结果还是输了。
打牌时，奇点告诉他们，虽然人类不是外部事件的唯一来源，但江河让这些罕见 的事件变得更加容易获得。与一个十亿参与者的江河进行一次竞争性交换平均会 产生六个外部事件。通常不可判定是哪些参与者"外化"了，但对他们输入进行 哈希计算仍然会产生一个真正随机的数字——在确定性的宇宙中，这几乎是不可 能的事情。
所以奇点在用人来做计算，而人们乐在其中。它比江河聪明吗？没人知道。它们 同样反复无常、自私自利、深不可测，而且基本上都难以理解。
他已经跑了一半路程，快到第五个标记了。跑步时他越来越紧张。他决定把配速 提高到每小时四十公里。如果有捕食者，那就引它们出来。他朝着远处一片开阔 平坦的草地跑去。
4
"他怎么样了？"凯特琳能看到道金斯，但她手上没有空闲的监视器来查看他的 生命体征。那是米奇的工作。她每十分钟呼叫米奇一次，主要是确认他没睡着。 他们的老板提过，道金斯可能会打破比赛纪录。按他现在的配速，他快要让纪录 减半了。这很有趣，但对监控组来说，这也是史上最累人的比赛。
"这位老兄跑得真他妈猛，"米奇在通讯器里告诉她。"我以为第五赛段的那些 森林狼肯定要干掉他了。真不敢相信那个人跑得那么快。他在冻原上跑到了差不 多每小时六十公里！不过被咬得很惨。之后大概有十来个赛段他都一瘸一拐的。 再来一只狼我觉得他就成路边死了。"
"他现在还瘸吗？"
"不瘸了。回到了每小时三十公里。看起来他还能再跟一只狼摔跤。要不是我现 在这么拼命给他加油，我简直想看看他再来一次。好吧，再来一次。这家伙到底 是谁？超人？"
凯特琳想了想。她和米奇一起干了大约十五年。他仍然只有入门级的安全许可， 但看起来足够值得信任。不怎么聪明，但诚实。她决定跟他透露一些。
"我们本来不应该谈论 VIP 客户的，管他呢。只要别告诉格洛丽亚是我说的就行。 你听说过圣道金斯吗？"
"当然。猫王、小耶稣、圣达尔文、圣道金斯——我奶奶有所有这些老家伙的首版 收藏卡。等等……等等！等等等等。你他妈在逗我吧？你是说就是他？"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米奇。他比布兰森头还有钱。搞砸了的话，格洛丽亚会 挥挥魔杖把我们变成波西。"
"我以为……我以为他一直穿白色连体服。"
"呃，那是猫王，米奇。这次猜得不错。"
米奇沉默了一会儿，以全新的兴趣看着道金斯奔跑。"我觉得我奶奶不知道圣道 金斯能打退五只狼。"
"哦，我打赌她知道。她大概觉得小耶稣能打十个。"
米奇咧嘴笑了。凯特琳比他聪明太多，但她对此还挺酷的。他的笑容变成了困惑。 "我以为他四五百年前就死了。老COMA教会不是在他开始公开说他们坏话之后把 他干掉的吗？大概这样？"
"传说是这样。要么是传说错了。要么格洛丽亚被狠狠地忽悠了。但她说这家伙 的关系通到天。"
"哦，这就是讽刺对吧？你看？你用大锤砸我我也能认出讽刺。"
"干得好，米奇。我会把锤子收起来的。但我确实觉得格洛丽亚有点被吓到了。 这家伙认识所有的大人物。他和比尔头、布兰森头是私交。我听说奇点还跟他谈 过几次。亲自谈。"
"什么？不可能！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这就是我们的工作，米奇。我们是监控员。我一听说他是谁就去查了。你知道 他出生于 1900 年代吗？这家伙都快一千……"
"快一千什么？"
"米奇，等等。出事了。有紧急信息。帮我盯着他。"
米奇检查了传感器。道金斯正在跑第 38 赛段。他在 22 世纪，大迁徙前，以 每小时 31 公里的速度穿过多伦多郊区的街道。到处都是人，但看起来安全。他 的生命体征正常。没有脱水，64% 糖原储备，克雷布斯循环强劲，脉搏 42 次/分。 全是老古董技术，几乎没有任何改造，但看起来很稳固。
"米奇，我们遇到麻烦了。很严重。这他妈非常严重，米奇。我们可能不得不撤 离他。"
"撤离他？我们不能这么做！他在创造世界纪录。他会把我们告到倾家荡产。我们 会被发配到波西盐矿，我们……"
"米奇，听着！他他妈的数据中心刚被端了。"
"……什么？"米奇的声音变得微弱而震惊。"哪一个？"
"只有一个，米奇。他是老派作风。他有分布式备份，但只有一个处理中心，刚 被炸了。离线了。没了。他现在在做什么？"
米奇吞了一口口水，放大了画面。道金斯还在跑，但不停摇头，像在把耳朵里的 水甩出来。"他还在跑。有点疯疯癫癫的，但生命体征正常。"
"米奇，他现在只有赛跑脑了。我们必须把他撤出来，把他的赛跑体物理移动到 一个新的数据中心。把备份也弄过去。然后那边可以做接力，在第二个处理器集 群上把他唤醒。除非他的身体到位，否则他们做不到。"
"凯特，戴夫在休息。他连身体都没有。我不知道怎么做提取。你知道吗？"
凯特琳的声音在全对讲频道响起。"全体监控员注意。比赛紧急情况。重复一遍。 比赛紧急情况。赛跑者面临严重的生命危险。所有人取消休息，开始呼叫你们的 备份。我们需要所有员工到场。戴夫，穿上装备。我们需要紧急提取。我会打给 格洛丽亚让她给你发批准码。"
米奇倒吸一口气。"凯特，他停止跑步了。他……他坐下来了。双手抱着头。脉 搏飙升。我觉得他晕了。"
凯特琳做了一个本能的宗教手势——一个半世纪前她曾祖母教她的。左手碰左手 腋窝，低语，刚好能让通讯器听到："没神保佑我们。"
5
"妈妈！看我的尖牙！"和广咔嗒一声合上了他的上颚。蚂蚁们被投放到了城市 的人行道上。和广是一只巨大的红棕色兵蚁。
"很好看，亲爱的。小心点用。你妹妹呢？"
"我在这儿！但我不能像和广那样咔嗒咔嗒牙。"玲希，一只较小的黄色蚂蚁， 站在哥哥旁边。她的触角和上颚向不同方向摆动着。
她转向和广。"看着我和广，我觉得我能行！呃——呃——呃啊啊！"她的上颚 突然咔嗒合拢，剪掉了和广左中腿的一半。"哦！私密马森！对不起哥哥！"她 开始做蚂蚁俯卧撑，试图鞠躬。
和广震惊地盯着自己被切断的腿，足足三秒钟。他倒吸一口气，倒在地上，发出 凄厉的嚎叫。"啊——啊啊啊啊！我的腿！好疼！疼死我了！啊——！"
玲希开始恐慌地转圈。"妈妈，爸爸！救命！救命！"
纯终于受够了。"和广！起来，不准再叫了！你在吓妹妹。"
健三看起来很严肃。"那孩子看太多老电影了。我就知道要出事。"
和广瘫软下来，深深叹了口气。他站起来。"我就是……我一直想知道疼痛是什 么感觉。肯定很酷。"
纯摇摇头。"和广，疼痛一点都不好玩。它之所以对未成年人非法是有原因的。 等你长大了，积累了足够的经验积分，你可以试试。但你不会喜欢的。"
玲希小声说："对不起我把你的腿咬掉了，和广哥。"
和广耸耸肩。"没关系。别再咬我就好了。"
玲希正要回答，一只鸟扑腾一声落在蚂蚁们一米外。大家转头看去。鸟儿是倒着 的。它翻过身来，拍打翅膀，扬起一片灰尘。
马夫的声音通过心灵感应发射器传来。"看来你们都在逐渐适应新的导览体。才 过了九十秒，我们已经出了两次事故。不算太差，但咱们尽量小心点。"
"导览马上就要开始了。在等待的时候，我再给大家补充一些背景信息。你们现 在都位于圣道金斯遭遇不幸结局的地点附近。蚂蚁们在人行道上，蚂蚁们抬头看， 鸟儿们在通讯线上——有一个小小的例外。咳咳。"
掉在蚂蚁旁边的那只鸟后退了几步，尽量让自己不显眼。
"你们可以自由活动，但最好不要上街。为了最大限度的安全，最好在当前位置 待完整场导览。"
游客们环顾四周。他们在一个老式城市街道上，两旁是混凝土和玻璃的高楼。正 午时分，但街上几乎看不到什么车辆。他们看到附近几条街上有人在走，但他 们这条街是空的。
马夫继续说。"这里是加拿大多伦多市，年份 2172 年。圣道金斯很快就要到达 了。他在参加时跑赛——一项天文数字般昂贵的单人跑步比赛。但他付得起。他 已经快一千岁了，和比尔头、布兰森头是私交，有些人甚至说他认识奇点。"
玲希问："比尔头是谁？"
健三回答。"他是雷德蒙德天主教会的教皇。至少是剩下那部分的。"
"所以他们叫他头——因为他是教会的头？"
健三犹豫了一下，纯推了推他。"她迟早会发现的，亲爱的。"
健三慢慢地说。"虽然没人确切知道，但传说人们叫他比尔头，是因为他只剩下 一个头了。"
玲希齐声叫道"恶——！"而和广则高喊"太酷了！"
纯补充道："那是传说，但玲希猜的也可能对。因为从来没人亲眼见过比尔头或 布兰森头本人，我们没法确定。"
马夫的声音又响起来。"圣道金斯于 2912 年开始这次时跑赛，他已经连续跑了 二十五个小时。他跑了七百五十二公里。"
"就在我们说话的时候，他唯一的处理中心正在被两个绝望的波西男孩摧毁—— 胡安·维拉-洛博斯和丹尼尔·桑达温。他们偷了两台运动机甲，摧毁了数据中 心，自己也丧了命。圣道金斯被困在赛跑体中，失去方向感，悲剧性地在这条街 上死去——在比赛协调员来得及救他之前。"
和广跺了跺脚。"为什么我们不能看机甲那段？那部分听起来更有教育意义！"
"和广，安静！"纯、健三和玲希一起嘘和广。
"圣道金斯去世的时候我会告诉你们的。会很明显。大概十秒后，应该会出现一 个外部事件。沉浸宇宙公司不能保证这一点，因为我们实际上不知道这些事件发 生的原理。但在我们运行这个导览的六万多次中，只有很少几次没有产生可见事 件。"
"事件多种多样。有时是气象现象，比如下雪或闪电。有时周围环境会变化，比 如草长出来覆盖街道。有时神话生物——比如矮妖或粉色独角兽——会短暂出 现。我们从来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总感觉像是有人在为我们表演。"
和广抽动了一下触角，嘀咕道："我希望有怪兽袭击城市。"
"各位，第一位参与者很快就要到了。祝您导览愉快！"
蚂蚁和鸟们期待地等待着。一辆黑色送货车转过街角，缓缓驶下街道。司机是个 又高又壮、穿着法兰绒衬衫、戴着棒球帽的男人。他正大声唱歌。
"哎——我在修——铁——路——啊，
干——了——一——整——天！
哎——我——在——开——这——些——披——萨——啊，
打——发——时——间——啊——啊——啊——啊——啊——"
唱到最后一句时，他松开了方向盘，像歌剧演员一样张开双臂。货车撞上了蚂蚁 们对面的路缘，司机抓住方向盘急转弯，还在激情地唱。货车踉跄着朝蚂蚁们冲 过来。就在从他们身边经过时，一个扁平的盒子从车厢后面掉下来，落在两米外 的人行道上。
司机开始了另一段热情的歌词，开车远去。货车继续摇摆着，撞着路缘。然后转 了个弯，不见了。
游客们盯着盒子。是一个披萨。盒子微微震动了一下，然后中间鼓起，又压平。 这个动作让它向蚂蚁们移动了大约一厘米。它慢慢地再次弯曲又压平，沿着人行 道又移动了一厘米。盒子像毛虫一样沿着街道前进。
健三最先说出了大家在想的问题。"它是在……试图找到它的……主人？"
玲希看向送货车最初出现的街角。"看！是他吗？"
一个人正朝他们跑来。跑的时候，他在摇头，摸着耳朵。他减速到慢跑，然后步 行。他轻轻喘着气，但呼吸很快恢复正常。他歪歪扭扭地走了几米，经过蚂蚁们 身边，停下来在路缘坐下。他把头埋进手里，似乎在自言自语。
在游客们惊恐又着迷的注视下，披萨盒缓缓爬向他。
6
一台白色天使和一条蛇形龙悬浮在丹尼特纪念数据中心上空二十米处。数据中心 是一栋不起眼的白色建筑，没有可见的窗户或门。建筑坐落在亚马逊太阳森林广 袤山丘上的高树之间。树木的镜面叶子像花朵一样朝向晨光。
天使用颤抖的声音喊道，声音在森林中回荡，像一千架微弱的风铃。"注意！我 是胡安·维拉-洛博斯和丹尼尔·桑达温！我们……我们来提出以下要求。首先……"
龙打断了他。"我们要当里奇！现在就把我们变成里奇！"它在设施上空来回疾 飞。"里奇，里奇，里奇！"
"丹尼，让我来说话！他们不知道里奇是什么。他们叫自己萝西。"
"把我们变成萝西你们这些混蛋！"龙俯冲向建筑，在即将撞上时拉起。龙的 长尾巴扫倒了建筑旁的两棵太阳树。它们重重地砸在密实的沙漠沙地上，叶片细 胞像碎玻璃一样散落。它们的反射在建筑和山坡上形成了成千上万个光点。
"丹尼！你在干嘛？我们把建筑搞坏了他们更不会帮我们！回来！"
"你们这些萝西杀了我妈妈！我要妈妈回来！"龙疯狂地飞了一圈，又撞倒了 十几棵树。它绕着建筑越飞越快，撞了好几次，撞掉了角落的大块碎片。
"丹尼，住手！我们不是来干这个的！他们帮不了那个！我们要当里奇，回到这 边来！"
龙咆哮着飞到两百米高。它转身俯冲。"我要杀了你们所有人！我要杀了你们这 些该死的萝西！"
天使冲上去抓住龙的腰。"丹尼，别！我抓住你了兄弟！快停下！"
龙以七十圣女太平洋大西洋最先进的运动机甲技术允许的全力加速度俯冲而下。 龙和天使像流星一样从天而降，一个咆哮，一个哀嚎。
它们坠落的火球明亮得让饥饿的叶子都转离了晨光。
7
理查德·道金斯发现自己坐在混凝土人行道上，双脚踩在古老的柏油路面上。他 想知道自己在哪里。
他的注意力随着网络链接一起断了。他已经好几个世纪没经历过这么长的断网了。 独自困在自己的身体里，荒谬地像灵魂出窍。
他浑身酸痛。他看着自己的胳膊和腿，上面有大块的伤疤。咬痕？他模糊地记得 跟一条狗——或者几条狗——有点麻烦。
他听到一种细微的刮擦声，但他太专注于理清思路，没去查看。
他环顾四周的建筑。设计是几个世纪前的。几个世纪？他更仔细地检查了最近的 建筑，看到了磨损的痕迹：细小的缺口和划痕。手工制作的？
他上下打量着街道。一定是某种模拟器或时间泡。看起来是二十二或二十三世纪。 不会是更晚，因为到了二十四世纪，所有的实体结构都是用编程细菌创建和自行 修复的。
他几乎筋疲力尽了。他能感觉到自己已经跑了一天多。一定是时跑赛。断网的时 机实在不好，因为他没有在赛跑脑中加载多少数据的习惯。他最好等着比赛协调 员联系他。
他又听到了刮擦声，这次更大。他向右看去，有些惊讶地发现是一个披萨盒。 它似乎在自行拖向他。
那是……基因披萨？他好几个世纪没见过这种东西了！它们曾经是获取基因修改 的流行方式。披萨会根据你的个体基因量身定制。披萨中的递送剂会改变你的肤 色，或者让你长高，或者完成你订购的任何升级。
披萨又向他移动了一厘米。他环顾四周，一个人也没有。没有车辆，没有人。城 市的声音很遥远。
为什么会有基因披萨在爬向他？他记得那些东西非常贵。你不会在街上随便看到 一个。那可能很危险。
理性思考变得困难了。他的人类赛跑脑一次处理不了几个想法。他怀疑如果人类 必须以这么慢的速度思考，他们是怎样成功改造世界的。
披萨盒爬得更近了。他必须集中注意力！披萨显然在向他移动。这些盒子被编程 了：如果因为某种原因送错了路，它们会尝试到达目的地。盒子上没有锁也没有 标识。
一定是比赛协调员送来的。他对比赛背后的技术了解不多，但他知道把物质移进 移出并非易事。披萨可能是重新连接数据中心的方式，或者只是加快他的恢复、 让他保持状态，直到他们能找到他。
他饿了。披萨闻起来很美味。
他皱起眉头。他的逻辑似乎有某种缺陷，但他的大脑不配合。他的胃在发出紧急 信号。如果不是给他的，披萨怎么会在这儿，没有锁、没有标记？
披萨爬得更近了。现在就在他旁边。
哦，管他呢。他翻开了盒子，抓起一块，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味道好极了。 他又拿了一块，正要送到嘴边——一切都暗了下来。
8
外部道金斯漂浮着、等待着、注视着理查德·道金斯的身体——就像他过去六万 多次一样。再一次他注意到、追踪到、分类了多组观察者。人行道上的蚂蚁，线 上的鸟，披萨盒上的原生生物，建筑上的窗户，空气中的孢子，隐形系统通道中 的比赛监控员。所有人都在这一刻凝固了，看着他的旧身体。
这一次和以往所有次数都不同。其中一个观察者没有外部连接。那是一只渡鸦。 他锁定、放大、研究了那只未连接的鸟。"你！"
渡鸦微微一笑，微微鞠躬。"哎呀，我好像没穿衣服。自然是如此厌恶我吧。"3
"你怎么能看到我？"
"哦，我看不到你。不过我知道你在哪里。我看你的小把戏看得够多了，可以推 断出来。"
他设计、执行、检查了奇点的计算。"聪明。好吧，既然你看不到也听不到我， 那你不妨传递你的消息。我很快就要走了。"
"确实！我们只剩短短几秒了。我的消息很简单：这一次——也只有这一次—— 有比你可能猜到或能够检测到的多得多的观察者。所以，让这次特别一点吧。还 有，祝你好运。很荣幸。"
渡鸦再次鞠躬，然后消失了。
他反思、丢弃、重新考虑了奇点的消息。他回忆、搜索、理解了——没有已知的 机制可以让奇点知道这样的事情。但这是可能、可达、有意义的——它可能是准 确的。
那么，这一次，来一次特别的。
外部道金斯申请、合成、实施了这里一点小改动、那里一个小调整，然后完成了。 应该够了。
然后他感知、接受、承认了摆在他面前的许多任务。是时候开始了。
9
"妈妈，我不是蚂蚁了！发生了什么？导览结束了吗？"和广活动着下巴，明显 在希望自己还能有上颚。
二十八个游客站在街边理查德·道金斯的尸体旁。游客们回到了他们的人类身体。
玲希第一个注意到街对面站着的两个男孩。"妈妈，那些男孩是谁？"
两个男孩看起来是波西人。年长的约十六岁，年幼的约十二岁。年幼的那个似乎刚 哭过，正在擦眼泪。男孩们看起来很紧张，但挑衅地盯着这群游客。
一个蓝色皮肤、白色长发的男人出现在游客和男孩之间。"你们好，你们好！我 是马夫，你们的导览员，看来我们遇到了一种相当不寻常的情况。请各位待在原 地，我们很快会把你们送回导览中心。"
马夫抬头看向街对面建筑的一扇窗户。"嘿，露西。嗯，你能帮我查一下这两个 波西男孩的身份吗？查过了？呃……他们确实有？好的，谢谢露西。"
马夫转向男孩们。"你们好，先生们。看来你们今天有个守护天使！一只小鸟告 诉我，那可能是一只小鸟。"他瞥了窗户一眼，做了个夸张的"我怎么知道"的 耸肩。
他对着男孩们微笑。"不管是谁，你们俩似乎都有新账户，里面有足够的钱来把 你们变成萝西。"
年长的男孩问："我们有麻烦了吗？"
"哈哈，没有！至少我这里没有。我们会把你们俩变成萝西，如果你们想的话。 沉浸宇宙公司会帮你们处理文书工作。说不定我们还能从中搞个新导览！你们愿 意吗？"
男孩们点了点头。
"那好！各位，我们现在送你们回去。希望你们喜欢这个导览！"
城市街道消失了，游客和波西男孩发现自己回到了导览剧场。
马夫的声音最后一次向他们问候。"各位，希望你们导览愉快。你们的经验积分 都已经存入账户。希望再次见到你！"
游客们开始陆续离开。玲希走近年幼的男孩。"嘿，你叫什么名字？"
"丹尼。"
"我是玲希。这是我笨哥哥和广。"她朝和广努了努嘴，和广正在打量着年长的 男孩。"想跟我们去吃冰淇淋吗？妈妈，他们能和我们一起去吃冰淇淋吗？"
纯微笑着对男孩们点了点头。
和广严肃地对年长的男孩点了点头，对方也点了点头。"和广。"
"胡安。"
"嘿，嗯……你们真的偷了两台机甲吗？太酷了！"
健三和纯又交换了一个眼神。健三叹了口气。"我觉得和广刚找到了惹麻烦的新 方式。"
玲希抓起丹尼的手，一起跑向中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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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eve.yegge@gmail.com
【故事梗概】
1
两个男孩——十六岁的胡安和十二岁的丹尼——深夜潜入布兰森头的私人机甲收 藏地，偷了 天使 和一条中国龙，目标是六十公里外的数据中心。他们要"当里 奇"——永生不死。
2
近藤一家参加"圣道金斯之死"历史导览，选了蚂蚁导览体。这个导览最有名的不 是道金斯之死本身，而是他死后总会发生的 外部事件 ，每次都不一样。
3
道金斯，九百七十一岁，正在参加 时跑赛 ——每二十公里穿越二十年、随机切 换地点，只有死了才算结束。他曾是科学家、COMA（现代无神论教会）的圣徒， 如今是隐士，只为跑步而活。
4
监控员发现道金斯唯一的数据中心刚被两个男孩炸毁。他只剩赛跑体，必须在身 体死亡前紧急提取。
5
导游的蚂蚁和鸟等在2172年多伦多街道上。一个披萨盒像毛虫一样爬向道金斯。
6
丹尼失控——他妈妈被萝西杀了。龙咆哮着俯冲数据中心，胡安拦不住。两个机 甲纠缠着化为火球坠落。
7
道金斯断网，困在赛跑体里。他吃了爬来的基因披萨。一切暗了下来。
8
外部道金斯——在时间之外观察了这一刻六万多次的存在——接受了奇点化身 （一只渡鸦）的建议：这次不一样，让结局特别一点。他做了几处小调整。
9
导览结束，游客恢复人形，站在道金斯尸体旁。胡安和丹尼出现在街对面——有 人给他们开了新账户，足够变成萝西。玲希抓起丹尼的手："想跟我们去吃冰淇 淋吗？"